家族祠堂的门被推开时，季星眠正跪在蒲团上。
三年前她跪在这里，被逼着交出母亲留下的产业管理权。现在她又跪在这里，因为季家老太太说“回来给你母亲上柱香”。
香还没点上。
“星眠，你在外头三年，也该闹够了吧。”二叔季建业站在供桌前，手指敲着案面，“你母亲的产业在你手里三年，亏损了多少你知道？”
季星眠没抬头。
亏损。
她把母亲留下的三家濒临破产的药厂做到了行业前三，去年营收破了十亿。到二叔嘴里成了亏损。
“姐姐，你别怪二叔说话直。”季晚晴从侧门进来，手里端着茶盘，一副贤惠模样，“实在是你那些经营方式太激进了，族老们都不放心。”
季星眠抬眼。
她这位好妹妹穿着香奈儿套装，手腕上戴着卡地亚，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。三年前季晚晴还穿着地摊货跟在她身后叫“姐姐等等我”。
“所以呢？”季星眠开口，声音很淡。
“所以族老们决定，收回你母亲的产业管理权。”季建业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扔到她面前，“你签个字，以后这些产业由晚晴打理，你安心回家里待着，该给你的一分不少。”
季星眠低头看文件。
股权转让协议。
她母亲的产业，她花了三年时间和心血做起来的盘子，签个字就变成季晚晴的了。
“二叔，我妈的产业，凭什么交给别人？”
“凭你姓季！”季建业拍了桌子，“你是季家的人，产业就是季家的！你一个女孩子，早晚要嫁人，难道还要带着季家的产业嫁到别人家去？”
祠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季晚晴走过来，蹲下身，一脸温柔：“姐姐，你别怪二叔说话直，他也是为你好。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多辛苦啊，以后我管着产业，你安心当季家大小姐不好吗？”
季星眠看着季晚晴的脸。
那张脸上写满了“我是为你好”，眼睛里却全是得意。
三年前季晚晴也是这样。一边说着“姐姐你放心去吧”，一边把她的东西一样一样搬进自己房间。衣服、首饰、甚至她母亲的遗物。
“晚晴说得对。”三叔季建国家也开口了，“星眠，你一个女孩子，别整天想着做生意。你看看晚晴，多懂事，学的是企业管理，将来能帮家族做事。”
季星眠站了起来。
膝盖跪得有点疼，但她没在意。
“三叔，晚晴学的企业管理，是拿我的钱交的学费。”
季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季晚晴的脸也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复温柔：“姐姐，你说什么呢，那是家里给我交的学费……”
“家里？”季星眠笑了，“我妈去世那年，季家的账上只剩三万块。这三年的学费、生活费、你买衣服包包的钱，全是我妈的产业赚的。”
她看着季建业：“二叔，我说得对不对？”
季建业的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星眠，你话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“那我该怎么说？”季星眠拿起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，翻了翻，“签了字，我母亲的产业归季晚晴，我当个废物大小姐，等着嫁人？是这个意思吗？”
“你！”季建业气得脸通红，“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？！”
“长辈？”季星眠把协议拍回桌上，“逼我签协议的时候，你们怎么没想着自己是长辈？”
祠堂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季家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了，身后跟着两个保镖。
“吵什么吵？”老太太的声音不大，但整个祠堂安静了。
季星眠看着老太太。
这是季家真正的掌权人，也是三年前逼她离开季家的人。
“奶奶。”季晚晴赶紧迎上去，扶着老太太的胳膊，“您怎么来了？我们在跟姐姐商量产业的事呢。”
“商量？”老太太看了季星眠一眼，“她答应了？”
季建业赶紧把协议递过去：“妈，您看看，条件都很公平，星眠签了字，每年还能分红……”
“我不签。”
季星眠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祠堂里又安静了。
老太太盯着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签。”季星眠重复了一遍，“我母亲的产业，我自己管。谁也别想拿走。”
“季星眠！”季建业气急败坏，“你别不识好歹！要不是看在你妈的份上，你以为我稀罕跟你商量？！”
“那就不商量。”
季星眠拿出手机，拨了个号。
电话接通了，她只说了一句：“把人都带进来。”
三分钟后。
祠堂的门被推开，二十个穿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，站成两排。
领头的人走到季星眠面前，弯腰：“季总。”
整个祠堂的人都愣了。
季星眠接过他递来的文件，转头看着老太太：“奶奶，三年前你说我年纪小，护不住产业。现在我二十三了，护不护得住，您要不要看看？”
老太太的脸色变了。
季建业和季建国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？”季建业指着那些保镖，“你这是要跟家族作对？！”
“作对？”季星眠笑了，“二叔，你搞错了。不是我跟家族作对，是家族要跟我作对。”
她把文件递过去：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产业三年来的财务报告。营收增长百分之三百，市场份额从上不了榜到现在行业前三。你们嘴里的亏损，是财报里写的净利润？”
季建业接过文件，翻了翻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季晚晴凑过去看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季晚晴喃喃道，“明明听说你经营不好……”
“听说？”季星眠看着她，“听谁说的？二叔？”
季建业的脸涨得通红：“星眠，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？”季星眠逼前一步，“我母亲去世那年，你从她账上挪了八百万去填你那个破公司的窟窿，这事要不要我拿账单出来说？”
季建业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季星眠又看向三叔：“三叔，您女儿出国留学的钱，是从季家的公账上走的。可那个账上有钱吗？钱是我赚的。”
季建国的脸也僵了。
老太太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：“够了！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老太太看着季星眠，目光复杂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季星眠说，“我母亲的产业，我自己管。季家的事我不掺和，季家的钱我也不要。但谁要是想动我妈留下的东西——”
她笑了。
那个笑容跟三年前跪在祠堂里求情的小姑娘判若两人。
“别说我不认这个季。”
祠堂里没人说话。
季晚晴咬着嘴唇，眼圈红了：“姐姐，你就这么绝情吗？”
“绝情？”季星眠看着她，“晚晴，你从我房间里拿走我妈的遗物时，怎么没想着绝情？你让人把我的东西扔出门外时，怎么没想着绝情？你告诉全家族说我经营亏损、逼我交权的时候，怎么没想着绝情？”
季晚晴的脸白了。
“行了。”季星眠收起笑容，转身往外走，“话我说完了。产业我自己管，谁有意见，让他来找我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“对了，奶奶。”
老太太抬头看她。
“您三年前说我不配当季家的继承人。我今天回来，不是想当什么继承人。”季星眠说，“我是来告诉您，您选的那个人，比不过我。”
她走了。
保镖跟在她身后，浩浩荡荡。
祠堂里安静得像座坟。
季建业瘫坐在椅子上，满头冷汗。季建国脸色铁青，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季晚晴咬着嘴唇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老太太站着，看着季星眠消失的方向。
“老太太……”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老太太闭了闭眼，“这孩子，翅膀硬了。”
门外。
季星眠坐进车里，手机响了。
“季总，沈氏那边的人来了。”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她按了按眉心，“我马上到。”
车驶出季家老宅。
后视镜里，那座老宅越来越远。
三年了。
她终于能站着走出来。